暗红色的肉壁在他眼前不足三尺处重重合拢,严丝合缝。没有任何术法的光影碰撞,只有纯粹物理结构的闭合。常规的物理生门,被彻底焊死。李长生的脊背猛地撞在身后的残破地砖上,断骨刺破了肩胛的皮肉。
生门断裂的瞬间,被切断的空间并没有迎来静谧。
相反,真神肠道的应激防卫机制被接连的震荡彻底唤醒。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,闭合的肉壁表面开始剧烈收缩。一股呈现出诡异蓝紫色、黏稠如浆的高阶致幻酸雾,如倒灌的海啸般从细微的孔洞里喷发而出。
这雾气没有温度与破空声,所过之处的玄铁残渣无声化作虚无。
李长生眼底的乱码视野疯狂超载,这不是毒气,而是深渊底层高度浓缩的扭曲常数——它不破坏肉体,而是直接抹除物质存在的底层逻辑。他两根手指死死抠进气海,强行拔出底仓仅存的极其微弱的纯净本源。
白光扩张,将身后的宗七命、乌喉与左侧的红绫包裹在内。
酸雾接触护盾的刹那,没有能量对撞的爆裂,只有单方面的绝对碾压。护盾外层如同被泼了沸水的薄雪,大面积开始汽化。纯白的光晕迅速黯淡,护盾内部的空气被瞬间抽干。
剧痛劈开识海,他双耳失聪,两行黑血顺着眼角滑落。
就在护盾即将彻底融毁的绝死瞬间。
李长生左侧半丈外的虚空中,突然荡起一圈极其生硬的涟漪。那圈涟漪完全违背了引力塌陷的方向,就像有人在湍急的瀑布逆流处,硬生生钉入了一枚铁钉。
一只苍白的手,从涟漪的中心挤了出来。
左语黯出现了。
但她刚跨出半个身子,深渊底层那不可逆的高压悖论便化作排斥力砸下。没有爆炸,只有剥夺。她凝实的双腿在踏出虚空的微秒间,像被强行抽走质量般迅速变得透明。大块皮肉化作光色飞灰,在致幻酸雾中无声逸散。
在这片绝对碾压的高压下,声音已经失去了传播介质。
她微微偏过头,用那双呈现钟表刻度的灰色眼眸,深深注视了李长生一眼。没有临时救场的激昂,也没有绝境求生的慌乱,只有看着死物般的悲怆预示。
李长生强忍着眼球几近爆裂的剧痛,从她周身残碎法则中,捕捉到了一段冰冷的逻辑判词:
“真神的时间不是用来记录生死的,而是用来消化猎物的。”
这一眼让李长生瞬间读懂了那个残酷真相。左语黯并不是刚刚才赶到,她已经在她那逆向回溯的时间线上,在这高压通道的夹缝中,无数次地目睹并演练过这场突围,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不可逆的悲剧宿命。
左语黯透明的指尖向内收拢,将那段预示死亡的因果强行掐断。
她没有去抗衡周围倒灌的酸雾,而是直接将手掌按向自己的胸口。一大口殷红鲜血从她嘴角喷出,在离体的瞬间被紊乱的时间乱流冻结,化作血色冰晶。
她面无表情地点燃了体内那颗高维时间锚点。为了对抗这连光都能碾碎的常数,她将自己属于“未来”的所有寿元,尽数填入这口疯狂燃烧的逆时火炉中。
一个绝对的时间断层,以她胸口为轴心骤然爆开。
周遭被酸雾包裹的崩塌空间,在这股霸道逆时伟力下,被生生卡出了极其微小的静止带。翻滚的蓝紫色毒雾像被封入琥珀的飞虫,以极其缓慢的絮状悬浮在半空。头顶砸落的巨大软肉和尖锐骨刺死死停滞,表面的酸液滴落轨迹被拉长了万倍。
在这片静止的乱石毒液夹缝中,银发魔女大口咳着混杂内脏的鲜血,身躯近乎消失。她单手朝天,死死撑起一道闪烁的断层光幕。
光幕的另一端,硬生生在合拢的肉壁上,挤出了一条通往血肉管道的微秒级缺口。
但真神体内的法则排异被这种强行篡改时间的行为彻底激怒。
高维常数如同暴怒盲兽,疯狂挤压脆弱的光幕。光幕表面剧烈颤抖,龟裂纹如蜘蛛网般在左语黯掌心上方蔓延。最多一个微秒,断层就会被挤成齑粉。
“滚去开路!”
一声干涩如同生锈铁板摩擦的嘶吼在李长生身侧响起。
红绫的虚影拔地而起。她的灵体已被胃酸烧得千疮百孔,左臂消失,腰腹出现透明大洞。她没有低头看自己,仅存的右臂猛地外展,将体内最后一丝战神煞气粗暴抽出。
暗红色杀伐之气在她几近自毁的恐怖压缩下,硬生生凝结成两根泛着暗金光泽的物理支柱。
红绫半跪在地,右手死死攥住一根支柱底部,砸在光幕下方玄铁残渣中。另一根支柱被她用肩膀硬生生顶起,伴随着刺耳的骨骼碎裂声,楔入断层上方的软肉夹缝。
煞气支柱接触光幕瞬间,红绫虚影剧烈扭曲,大块灵体边缘化作黑烟消散。她用不可再生的本源,填补了断层上下边缘被挤压出的物理空隙。
在左语黯燃烧寿元与红绫自毁支柱的双重极限死守下,那道通往血肉迷宫的微秒级缺口终于保持了绝对敞开。
李长生灰白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悲悯。每一次回头,都是对她们拿命换来窗口期的亵渎。
他猛地转身,左手一把薅住瘫软在地的宗七命的后领。这尊活体引擎大半个身子化为黄水,失去移动能力。李长生手腕发力,纯净本源化作绳索缠住宗七命的金属脊椎,将其甩到肩背上。
同时,他猛抬右脚狠狠踹在乌喉腰眼上。
“动!”
李长生爆发出残破躯体的绝对极限。双腿肌肉在发力瞬间齐齐崩裂,鲜血飙射。他顶着上方随时碾碎骨头的重压,化作一道残影,向微秒级缺口疯狂冲刺跃迁。
三步。
两步。
一步。
跃迁队伍裹挟腥臭狂风,冲到断层最边缘。穿过光幕,下方就是深不见底、充斥排异微观生态的活体迷宫。
但在他们即将起跳脱离死地的瞬间,变故突生。
一直被踹着踉跄的乌喉,在脚掌踏上边缘断裂岩层的刹那,余光不可控地向下瞥了一眼。
那是纯粹的漆黑,密密麻麻蠕动着的暗紫肉触,以及仿佛能吸走灵魂的无底深渊。属于底层掮客的致命恐慌,在这一刻彻底击穿了他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。
乌喉的喉咙里发出被剥皮野狗般的凄厉嚎叫。他原本瘫软的双腿,在绝望刺激下爆发出违背常理的痉挛力量。
他猛地在起跳边缘刹住脚步,双臂如同铁箍,借着下坠惯性死死抱住了通道边缘一块突起的巨大坚硬岩石。十根手指的指甲瞬间崩断,鲜血顺着岩石纹理淋漓淌下,但他死不松手。
庞大僵直的身躯像一块沉重的肉塞子,不偏不倚卡死了李长生等人起跳的必经弹道。
身后,断层光幕在法则挤压下崩碎了三分之一,煞气柱裂开深达数寸的缝隙。近在咫尺的逃生口前,这个吓破胆的累赘,将他们拿命换来的生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